九江有个老河工姓何，在长江上摆渡四十年，水性极好。他胸口纹着条青蛇，说是年轻时救过条大青蛇，蛇蜕鳞片送他，他纹在身上保平安。
这年夏天，长江发百年不遇的大水。何老栓的渡船被征去抢险，在龙王庙附近，他看见个怪现象：别处江水汹涌，唯独庙前一段江面平静如镜，水里隐约有青影盘旋。
夜里他梦见个青衣女子，浑身湿透：“何大哥，我是柳七娘，住在江底三百年。明日午时，江心会裂开一道口子，那是当年禹王镇蛟的封印松了。你得帮我个忙——”
女子说，封印下镇着条恶蛟，若破封而出，九江尽成汪洋。她需借何老栓胸前的蛇鳞一用——那鳞片其实是她当年送的，沾了人气，能加固封印。
“但鳞片离体，你水性尽失，还会折寿十年。”女子垂泪，“本不该求你，可我道行不够……”
何老栓醒来，摸着自己胸口的纹身，二话不说去了龙王庙。午时将至，江心果然“咕嘟咕嘟”冒泡，水面裂开条三丈长的口子，里面黑气翻腾。
何老栓赤膊站在船头，用匕首划破胸口纹身——真见了血！血滴进江水，那片青蛇纹竟活了过来，化作一道青光投入江心裂口。
裂口里传来蛟龙的怒吼，江面剧烈摇晃。何老栓死死把住舵，看见青光与黑气缠斗。足足斗了一炷香时间，黑气渐渐消散，裂口缓缓合拢。
青光飞回他胸口，重新变成纹身，但颜色淡了许多。
当夜何老栓发高烧，昏迷中听见柳七娘的声音：“何大哥，恶蛟已被重新镇住。你失了一枚本命鳞，往后不能再近大水。我在你孙子身上留了印记，他十六岁后，可代你镇守这段江。”
何老栓病愈后，果然一见水就头晕。他孙子何小鱼背上多了块青色胎记，形如柳叶。
何小鱼十六岁那年，长江又发大水。这孩子无师自通，竟能预知哪里会决堤，带着乡亲们提前堵漏。更奇的是，他下水救人时，江水会自然分开一条路。
何老栓临终前告诉孙子真相：“你背上那不是胎记，是柳仙的‘镇水印’。往后这段江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如今九江龙王庙的庙祝就是何小鱼的儿子。庙里供的不止龙王，还有尊青衣女子像，手持柳枝，脚踏青蛇。每逢汛期，何家人会在江边插柳枝、撒糯米——老人说，看见过柳枝入水即生根，糯米落水成漩涡，那是柳仙在加固江底。
何家子孙个个水性好，但都谨记祖训：只救人，不捕鱼；只镇水，不戏水。他们说，水里住着的，是恩人，也是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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